弧线之美,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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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上任意两点间的部分叫做圆弧,简称弧(arc)。大于半圆的弧称为优弧,小于半圆的弧称为劣弧。半圆既不是优弧,也不是劣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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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场雪,姗姗来迟,但也如洪水般倾泻而下。冬闲的人们并没有因为这一场雪而放弃观赏街上的囚车。
熙熙攘攘的人群如纷飞的雪花散落在街道的每个角落,人们呼出的白雾伴着屋檐的积雪,将道路两旁的房屋和人群装点的氤氲迤逦。
干枯的树枝如老翁手中的拐杖,坚挺而沧桑,雪花压在上面,仿佛天地心疼了这寒冬中伸展出来了的枝干,为它盖上了薄薄的棉被。
“今年冬天这雪下的有点晚啊”,推搡着行人的楚大奋力的喊着,仿佛想让全城的人听见。
紧紧跟在楚大后面的莲儿,用红肿的双眼掠过人群和楚大冻的通红的脸,瞟向缓缓前行的囚车,用力的点着头。
抹了一把畸形的鼻子流下的鼻涕的楚大继续大声的叫喊着:“听说你丈夫外出经商了,那家里你一个人怎么生活啊”?
莲儿抬起手揉干了眼角的泪水,张开嘴同样用力的叫嚷着:“放心吧,邻居楚大会照顾我的”!声音从莲儿洁白的唇齿间飘散出来,冲击着囚车上的人的耳膜,无情的大雪打湿了他同样红肿的眼眶。
莲儿是城边小镇上一位小小的地主,他祖父那会儿,他家还有千亩良田,但他祖父生了个抽大烟的好儿子,千亩便化作了几十亩,还好莲儿的父亲死的早,不然到最后,莲儿也要被他爹卖了。虽然莲儿并不能卖上什么好价钱。
长相并不出众的莲儿还有着镇子里女孩子少有的暗色皮肤,虽然现在看来那是健康的肤色,但在那时,可算是不详的姑娘。特别是她家道中落,母离父亡,更是给这并不白皙的皮肤加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有楚大知道,莲儿是这世界最善良贤惠的姑娘。楚大和莲儿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候他们家境相当,常常一起读书玩耍,也算是青梅竹马,但随着莲儿家庭的变故,楚大的父亲便不再让楚大与莲儿有什么接触了。
不再去私塾的莲儿与憨厚乖巧的楚大,再没有交集。
莲儿父亲抽大烟的那几年,总是在每天的任何时间,骑上自己的马,赶到城中的悦君阁来上那么两口,慢慢的,他便不怎么回家了,直到死在了那里。
官府状告的莲儿被大老爷乱棍打了出来,做大烟的,谁来没点背景。悦君阁收了莲儿家几乎全部的土地,白纸黑字的卖地契,衙役的大刀,羸弱的祖父,莲儿在要嫁人的年纪扛起了家里全部的负担。
楚大再父母的安排下,早早结婚生子,生活也算美满,只是时不时的会想起莲儿,那个在小时候印在心里的姑娘。
莲儿经营着家里的十几亩耕地,照顾着自己多病的祖父,慢慢的,汗水取代了眼泪,疲惫,麻痹了哀愁。成家之后的楚大也会时常周济,莲儿心存感激,却也只能心存感激。
人们都说:“人言可畏”,没经历过的自然不会理解,莲儿不知道算不算经历过的,但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认为自己是个不详的姑娘了。
三年前的冬天,雪下的更早一点,半夜,莲儿收拾着入冬的柴火,一大捆一大捆的从堆在屋后的草垛抱往背风的墙角。火红的围巾映着火红的脸,呼哧呼哧的白气,怎么也烘不暖干瘪的手指。
生活总是有他不同的样子,生在上层家庭的女孩,怎么也不会想到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不过现在莲儿都不会想这些了,她只想着自己能抱的再快一点,再多一点,因为自己的手都快冻僵了。
而就在莲儿哈着热气暖手的时候,突然从草垛后面走出了一个黑影,莲儿随手捡起一支柴棍,脱口而出的:“你是谁”?被白雪中突兀的黑色打断:“这么大哥院子,怎么还女娃干活”?
莲儿鼻子中呼出的白起慢慢的由少便多,由快变慢。她心中的恐惧勾起她的怨气,她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了,就把柴棍杵在地上,叉着腰说:“我雇不起人,你走吧”。
黑影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转身扛起一捆柴草,咯吱咯吱的走过莲儿的身边,一把夺过莲儿手中的棍子,扯的莲儿差点扭了挺不起的腰。黑影一边向前走,一边把手里的棍子转来转去,寒冷的空气中,飘过温热的几个字:“我也是走投无路,赏口饭吃就行”。
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的莲儿将手又凑到嘴边哈了起来,跺着脚朝远去的黑影嚷着:“你吃的多不多啊”?可能是冬天的空气太过寒冷,风雪减慢了声音的传播速度,莲儿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听见远处飘回来的声音:“叫我虎子就行”。
呼呼的风雪将甩着手的莲儿送回了暖烘烘的屋子中,地炉中的火温热的仿佛要融化了僵硬的莲儿,莲儿在灶房中热起了冻成冰凌的饭菜,她热了很多,还烧上了热水。
咕嘟嘟的热水叫开了灶房的门,风雪随着这寒冷的男人溜进屋子。灶房的温热仿佛吓住了门口的冷气和同样冷的男人,风雪在门口呆立的男人脚下打转。
门口的丝丝凉气让照看祖父的莲儿打了个冷战,她披上外衣,走进灶房,望着烛光中满脸胡茬的壮硕男人,伸出手指喊着:“关门啊,多冷。饭在锅里,自己盛,烧了热水,洗洗手脚,去偏房睡吧,那里什么都有,火就得自己生了”。
虎子看着干净的棉袄下起伏的身体,转身关了门,当他再回过身的时候,莲儿已经不在了。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咕噜噜的水壶,在墙角的木盆里洗干净了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
灶房里的水壶不再发出声响,取而代之的是虎子吃饭的呼呼声,像极了护食的野狗发出的凌厉的警告。
帮祖父盖好被子的莲儿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听着伴随呼啸的寒风一同传来的呼呼声,嘴角笑了下,心想着,这人也是饿了几天了吧。
第二天。莲儿故意起的很晚很晚,晚到实在担心祖父是不是会饿坏了,不得已才起床。莲儿想着,不管这虎子是谁,我能做的也就是管你顿饭了,识趣儿就自己走了吧。
鼓噪的风雪咆哮了一整夜,蓬头垢面的莲儿匆匆的看过祖父后哈着热气准备去灶房烧水。打开灶房门的瞬间,冷暖交加的气流裹挟着饭菜的清香扑面而来。心里七上八下的莲儿站了一会儿,轻轻地走到昨晚虎子不愿关上的门前,打开一条缝,看见外面高筑的雪堆和青黄的地面。
莲儿转身靠在轻掩的门上,热腾腾的身体随着冷暖的气流起伏,闲言碎语和拮据的家底,面对一个壮硕男人的无能为力和多年来的委屈交织在莲儿的心头。
虎子不该留在这儿,他也不属于这儿。接受了生活的啼笑皆非的莲儿并不再想接受生活的波澜起伏,她简单的洗了把脸,想着怎样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时至半晌,收拾完院子的虎子都待在偏房里,到了饭点,虎子提着一双昨天仔细挑选的最不堪的筷子走进了灶房,等待他的是颇丰盛的午餐和坐在祖父旁边努力的组织语言的莲儿。
寻着饭香打开锅盖的虎子看着锅里的饭菜,楞了一下,他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放下锅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踌躇了半晌的莲儿回过神来突然发现灶房里已经没有了声音,她慌张的跑向灶房,心想着不能这么快就吃完了吧,她推开门帘看见整洁的灶房好像并没有人动过,莲儿心从极度的慌张变成了极度的不知所措。
莲儿呆呆的走向早上靠过的门口,望着外面的雪堆与地面出神。
不知站了多久,莲儿抬起冰凉的双手相互揉搓着,然后盛满了两大碗饭菜,端到了偏房。
阴凉的偏房里,虎子靠在靠里的位置烤着碳炉,斜斜的一点阳光将虎子的半张脸照的棱角分明。
推门而进的莲儿望着虎子阳光下的满是胡茬的脸,碳炉上烘烤的血管微微暴起的手,愣住了,要不是虎子起身接过饭菜,莲儿可能还要愣那么一会儿。
放好碗的虎子低着头,双手垂的像夏天的柳枝,嘴里嘟囔着:“我只要口饭吃就好•••一口都行•••”,说着,虎子张开他炙热的眸子,望向同样炙热的莲儿。
莲儿不会说谎,她望着他炙热的眼神,仿佛干涸的心田长出了一截嫩芽,她慌忙的搓着干裂的双手,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两个人站在火炉的两旁,仿佛被生活炙烤的两颗白薯。
突然莲儿像过了电一样抬手指着桌上的饭菜,热切的说:“你吃,你吃,我看你没吃,给你送点来,那个•••那啥•••我也回去吃饭了•••”莲儿双手紧握的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吃完洗碗噢”,刚迈了一步又回头说:“锅也洗了吧”。
慢慢莲儿便适应了家里多出一个强壮的男人的日子,慢慢的,莲儿便不会走入寒风中忙活一些琐事,慢慢的,多了一个人帮忙一起照顾祖父,慢慢的,莲儿的厨艺也日渐精进了。
年关将至,楚大便牵着一匹马拖了点年货来看望莲儿,一进院,便看见扛着柴火走来走去的虎子。楚大压低马嚼,顶着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了半天,心想着,这是个啥?我莲儿呢?
匆匆栓好马的楚大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侧着头向屋里望去,嘴里不停的喊着:“莲儿,莲儿•••”。虎子听见有人喊,便抬手抹去皮帽上的白霜,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贼一样的人。楚大走过虎子的视线,开门进屋,虎子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心想着这个不看自己一眼的人:这人怕不是瞎子吧。
屋里莲儿正在为尿湿了行李的祖父更换着被褥,楚大推门而入,莲儿忙回头笑着说:“来啦来啦,你快坐快坐,你看我这也腾不开手,你坐那烤烤火”。
楚大倚在门口,歪着头,用手指着窗外,一脸捉奸在床的表情说:“那,外面那人是谁,谁啊”?
莲儿忙着安顿祖父,也不回头,淡淡的说:“逃荒的吧,大雪封山的来了,说就有口饭吃就行”。楚大摸着自己的脸,嘟囔着:“我他娘的怎么赶上这好事”。然后又叉起腰,忙不迭的问:“人怎么样,靠得住吗”?
地炉的热气随着楚大的问询涌向了莲儿,升腾的暖让莲儿脸颊微红,她忙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笑吟吟的说:“挺好的,挺好的,话少能干”。
楚大把插在腰上的手抱到了胸前,若有所思的说:“我帮你试试他吧”,莲儿忙回过头,眯起眼睛说:“不用了吧,这段日子感觉没啥,挺好的”。楚大温愠的望着莲儿,莲儿抿了抿嘴,回过头去说:“好吧好吧,你想怎么试”?
楚大走进屋子,坐在了地炉旁,一边烤手一边胸有成竹说:“也谈不上试,就是探探底,这样我也能安心点”。说着,抬头望向莲儿,间莲儿并未回头,也没做回应,楚大挠挠头说:“你让他跟我去山里打点野物吧”。
听到楚大说要上山,莲儿不禁叫嚷道:“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刮个暴风雪,怎么回得来”!多年的生活磨砺,让莲儿的声音都细腻起来,耳背的祖父仿佛也听到了莲儿的叫喊,微微抬了一下头,咕噜咕噜的说:“挺好挺好”。祖父心里一定想着,这是谁来拜年了吧,只是,自从莲儿父亲死后,也只有楚大会过来问个好。
马上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的莲儿一脸歉意的望着楚大,又转过头将祖父伸出不断探索的手掖回被子里,温柔的说:“我怎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好活赖活终究是这个样子,你不一样啊,何必为我这点事儿冒险,不值当”。
楚大搓着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莲儿的肩膀,呼了一口气说:“这几天天气都不错,我回头跟家里说一声,也出不了啥事,你身边有个靠得住的人,我也安心,就这么定了吧”,便转身向外走去。莲儿回头伸出手,准备拉回离开的楚大,手指却在空中不自觉的弯了回来,只留下漂浮在温热的空气中的“诶•••诶•••”声。
楚大走出门,双手环在自己的棉布的水袖当中,倚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阳光下忙碌的壮汉,抬起下巴喊道:“嘿•••喂•••”,虎子听见有人瞎叫唤,停下手里的活,向外看了看,又看了看吊儿郎当的楚大,便摘下自己的帽子,伸手摸了摸冒着热气的头发下面结霜的胡子,晃晃荡荡的走过去,嘴里应着:“咋”?
一样吊儿郎当的虎子让楚大在雪后闪耀的光芒中张大了眼睛,他抽出水袖中的手,站直身子,用手指着大门口命令道:“去,把马身上的年货拿到屋里来”!
虎子甩了甩帽子,又戴在了头上,讪讪的走向了大门口。楚大望着这个高大的背影,心里顿时有点七上八下。
在这寒冷的的冬天,想想山上的积雪,竟然有点瑟缩,于是他又将刚刚伸出的手放回水袖当中,想着自己在屋里蒸腾的热气中还没落地的话音,便拦下了吭哧吭哧往屋拿东西的虎子,睁大了眼睛望着他说:“一会儿跟我进山,我那这点东西都不够你吃的”。
说完了楚大马上移开了眼睛,伸手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又说:“快点拿,拿完去准备准备”。
等在屋里门口的莲儿马上接过了进屋来的虎子的一只手里的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灶房走去,莲儿小声的说:“今年这雪这么大,多准备点没坏处,一会儿•••”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虎子,听到这,虎子忙摆摆手,嘿嘿的笑了,抿了抿嘴说:“我给你扛头鹿回来”。
冷暖的风吹得莲儿脸上红润起来,她慌忙转回头,空着的手微微攥着拳头,在干净的裙摆上蹭了蹭,步子,也变得比先前更小了。
数九寒天,虽然这几天艳阳高照,但北方的冷,和有没有太阳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这里只有冷和更冷,带上了顺手的装备的虎子,还带上了一块破旧的毛毯方便打包一些可能的小猎物。
就这样,两个人踏着莹莹的白雪,上了山。
大雪封山,到了山脚便能隐约看到奔跑在山上觅食的大大小小的猎物,也许是猎物太多冲昏头脑,也可能是阳光太亮晃到了眼,这两个粗壮的男人都没看见萦绕在太阳周围那美丽的光晕。
深厚的雪让猎物太容易被捕获,打了几只兔子的楚大并不过瘾,打算再往上走走,下几个夹子,弄几只大的。楚大扛着夹子便往山上走,不看一眼正在打包兔子的虎子。叮叮当当的声音让虎子望向明晃晃的高处,映在晶莹的光芒中的模糊的身影,让他不禁眯起眼睛。
将兔子剥了皮的虎子,眯起眼睛盯了一眼太阳,扩散的光晕让虎子浑身一震,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已然看不见楚大的身影。虎子慌忙的提上一只剥好皮的兔子,一边提着柴刀在树上不断的砍着深深浅浅的记号,一边沿着脚印追向楚大的方向。
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的楚大,并没有被闪耀的雪地冲昏头脑,他瞥见了晕开的日环,便走到半山腰的位置,下了几个夹子,边准备折返了。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就这么回去,也谈不上什么人品的体现。
虽然一路虎子话很少又任劳任怨,但还是抵不过楚大的一点私心。楚大决定在这明媚的阳光下等一下这个在下面收拾猎物的虎子。楚大心想着,这么大的日晕,是个人就能看到,而冬日里的日晕,代表着暴风雪的来临,要是这虎子见我迟迟不下来就回家去了,那便甚好,告诉莲儿,这人靠不住,要是他上来了,我就以他上来的太晚为由,狠狠的骂他一顿,看他会不会恼。
打着如意算盘的楚大迟迟等不到虎子上山来的身影,这时,微风已起,楚大便挺胸抬头的往上下走来,但是喜悦与担忧和过膝的雪让这条看似短暂的行程中显得格外拖沓。风越来越有力,楚大渐渐感受到了被风吹起的雪融化在嘴角,望着近在咫尺的山脚和深陷雪花中的自己,开始慌了起来。
千算万算,楚大也没算到这暴风雪来的这样的快。其实,楚大该想到的,在这背风的山的阳面,对风的感知是迟钝的,他早就该下山的,他不该贪心,不该自作聪明。而这时,说什么都晚了,狂风裹挟着白雪让楚大渐渐失去视线。他一边咒骂着不能及时上山的虎子,一边想象着自己再见到莲儿的尴尬,而就算到了这时,他都不曾想过,自己会不会走不出这漫天的风雪。
暴躁的风雪模糊了虎子的眼睛,虎子努力的搜寻着楚大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这不知道在哪的楚大。挥动着柴刀的虎子心里思忖着这高傲的楚大会不会从另一个方向下山了,再这样走下去,自己也很可能回不去。
犹豫的虎子在风雪中伫立良久,他知道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他不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但是他却不愿让手上龟裂刚刚恢复的莲儿觉得自己是个逃兵。虎子左手提着兔子,右手握着柴刀,无论是兔子还是柴刀,在他决定上山来找人的时候,便不可能丢下了。
扬起的雪慢慢填满了楚大的脚印,两个人都开始周不到该走的方向,不过天佑良人,在脚印消失之前,两个人撞在了一起。风雪之下,不撞上,是看不见的。
两个人先是一惊,虎子是真的想剁了这孙子,楚大在绝望中与虎子相遇,仿佛抓到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两个人扶在一起,对着彼此耳朵吼叫着。
终于找到了楚大,虎子将手中的兔子甩的很远,他本想着,要是这楚大找不到,无论如何自己也是没脸回去了,所以他打算带上一只兔子,好在暴风雪过去之后,有点能补充体力的东西,继续他的逃亡。
而现在遇见了楚大,这只冰冷的兔子也便不再有用处,因为两个人现在最重要的是,长时间内保存自己身体中的热量,热量的散失,将要面对的是死亡,而风雪过后,自然会有楚家的人来寻找。
这时虎子带的破毛毯便派上了用场,两人在狂风暴雪中挖了一个小小的只够两人栖身的雪坑,将破毛毯裹在雪中,腾起了一点空间,两个人在这小小的雪窝中乞求着暴风雪的离去,但漫漫长夜,两人紧紧相拥,在绝望与希望中不断祝祷,在寒风中,气息,也显得略渐微弱。
焦急的莲儿,没看到打回来的猎物,也没看到打猎去的在自己坎坷的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两个男人。她知道楚家的人一定也很着急,如果楚大回不来,她自己多半也活不了了。这对莲儿来说,也并不算什么,因为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莲儿已经死掉了大半。
庆幸的是,清晨的阳光驱散了肆虐的寒风,楚家人早早进山,在猎犬的帮助下,找到了奄奄一息却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幸运的是,楚大只冻伤了鼻子,而虎子,冻伤了左脚和右手。
伤愈后的两个人,每每见面都会排排彼此的肩膀,相识一笑。后面一年,因为虎子的伤,在农忙时节,楚大也会常常亲自跑来给莲儿帮忙,年底的时候,莲儿和楚大说,她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楚大先是一惊,然后紧闭双唇,找到在外面忙活的虎子,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嘴里恶狠狠的说:“这事你咋不早点告诉我”!
望着站在原地又爱又恨的楚大,虎子咧开嘴嘿嘿笑了,然后推搡着楚大进屋,一边走一边说:“我也是才知道,我也是才知道”。
对于莲儿而言,她生下了虎子的孩子,这便是最大的幸福,她在生活中不断的挣扎,终于无视了街坊邻居的议论,终于在一个雪夜收留了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并和他有了爱的结晶,她觉得这便是幸福本身,这才是她最想要的生活。
只是可惜,这并不是命运最想要的生活。
治好了冻伤的鼻子的楚大,却发现自己的父亲染上了赌博,在父亲每每的喜悦与失落中,楚家的地,像当年莲儿家的一样,越来越少。
在虎子的大女儿出生的满月酒上,喝多了的楚大对着合不拢嘴的夫妇俩说出了这件让他投鼠忌器的事。
莲儿深深的知道,一个人的越往可以多么容易的摧毁一个家庭,但是同为人子的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直到有一天,不忍楚家步莲儿家后尘的楚大找到了虎子,两人决定将在城中挥霍的楚大的父亲绑回来,两人相约而行,但最后只有楚大和楚大的父亲回来了。
两人到达赌坊的时候,要强行把楚大的父亲带走,扭打的过程中,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而这其中,便有悦君阁的少掌柜。悦君阁的老掌柜在三年前被人用利刃刺喉而死,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少掌柜认出了人群中壮硕的虎子。
后来听说皇帝大赦,瘦了一整圈的虎子回到了满山满地都是雪的小镇,也有人说,楚大娶了莲儿。我并不知道最后虎子到底有没有从监牢中走出来,只是他杀了导致莲儿家悲剧的始作俑者,仿佛又同时开启另一个悲剧,莲儿,终究是个从始至终都不幸的人。

  (小品文 高平)

摄影当中对弧线的运用,主要是为了引导视觉的延伸。

    几年前,在网上看到一篇《有一种幸福叫上有老下有小》的文章,核心观点是:“上有老下有小是一种幸福,更是一种责任,处在这个年龄段的人要对得起家庭,不应马虎生活”。

这是摄影当中一种常用的技巧。

    说的多有道理呀!于是收藏至今,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每看一次,仿佛有一根小木棍在敲打自己的脑袋,便似从梦中惊醒一般扪心自问:我们是不是该不忘使命,上孝父母、下育子女,更加脚踏实地、担当前行呢?是不是该多回家看看,看看那生你养你的家乡、土地和亲人们?

早期的摄影大师,如亚当斯,特别擅长用线条来引导视觉的延伸。当然他也是利用前景来引导视觉延伸的高手。

    说实话,年轻时对家的概念并不十分在意。春节回老家过年,基本上是2-3年一次,没个准儿。直到近几年,才突然间觉悟了一般,觉得非要年年回去不可。


    每次回去,见父母老了许多,心里感触良多。他们没过去那么硬朗了,走路快不起来了,重东西拿不动了,神采也弱了。看到他们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叫人心酸。那时就想,要是永远不离开家、天天陪在他们身边该有多好!然而,呆不了几天,又得离开。

1、无锡惠山

波浪形的围墙,和围墙外挡不住的秋色。

无锡惠山成名已久,唐代陆羽有惠山泉水天下第二的说法,用以沏茶最佳。

来的正是时候,秋色正浓。

早一分清淡,晚一分则妖艳。

无锡惠山波浪形的围墙,和围墙外挡不住的秋色

    两年前,春节马上要到,一个朋友的母亲却不幸去世。这让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受到极大的触动,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该怎么过好那个年?今年写这篇文章时,春节又要到了,突然知悉一个外地的大学同学父亲逝去,心里好不发凉、悲苍。虽然生老病死是人世间的轮回,谁也躲不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将来真的会有一天,亲人只能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2、古运河上的拱桥

还是无锡,大运河上的清名桥。

清名桥两边都是老建筑,其中的店肆以服务当地人为主而非外地游客,这一点和别的古镇有所差别。

清名桥及其倒影,正好组成一个整圆。

天空正好有鸟群通过,增加了一份动感。

无锡古运河上的清名桥

        (一)记忆中的童年

3、春色满园关不住

圆拱门外,春色关不住。

无锡是一座很别致的城市,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城区的老建筑都蕴含着传统园林的设计学问:借景、通景样样俱到。

无锡惠山脚下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过了不惑之年,每个人都开始思考的多了,思考工作、思考家庭、思考生活与人生。想的越多,感悟的越深。岁月,轻轻,无声而逝;时光,刹那,永不回头,不经意间,自己离开家乡已经快30年了。如今,在工作地成了家,娶妻生女,过上了苦尽甘来的稳定日子。但多年来,一刻也没有停止对家乡与亲人们的思念。

4、哈尔滨,圆弧形的教堂顶

哈尔滨是一座教堂城市,最知名的是圣索菲亚大教堂。

这是另一座,名字忘记了。

弧形的苍穹顶,再加上青苔色,搭配恰到好处。

仔细一看,十字架好像有点歪了。

哈尔滨圆弧形的教堂顶

    记忆中,那夏天的葱绿、秋日的黄叶、春天的布谷鸟与冬天的雪野,都是家乡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画面。它们是遥远而清晰的,温暖而亲切的。有许多时候,连梦里都是那些总也不褪色的记忆:农村的小土院、冒着热气的土炕头、大柳树下儿时的玩伴、骑在墙头对着火烧云发呆的日子、冬天的冻梨那味道、上学回家时从车窗爬上火车的故事……

5、福建长汀,最中国的拱形门

长汀是一个极为僻静的小城,古色古香。

等到赣深高铁通车,深圳过去就方便了。

圆拱门外,孩童嬉戏游玩;圆拱门内,春意盎然一枝独秀。

福建长汀,圆拱门内外

    如今条件好了,我们由过去的小土房住成了高楼大厦,普通火车也坐的少了,一色高铁、飞机、家庭小轿车……生活虽富足了,但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并没有减少,甚至年龄越增,思念愈发控制不住。

6、扬州,廋西湖上的曲拱桥

扬州自古便是重镇。

廋西湖上一座安静的曲拱桥,正好两边有人同时对向而行。

这种拱桥最能体现中国匠人的巧作。

之前做过一个桥梁工程企业的IPO项目,知道这里面的学问叫“预应力”。

廋西湖上的曲拱桥

    为什么会这样?或许,对任何背井离乡的人来说,无论你闯出一番什么天地,原乡情结是永远抹不去的。

7、漓江上,天然的石拱门

这是靠近阳朔西街漓江边上的一个天然石拱门。人蜷缩在最深处,正好可以看到漓江的一段。

早晨,船家带着鸬鹚撑船而过。这就是他和它的家当。

远山淡影。

  记得7年前春节回家那次,我执意想看看儿时的学校,找一找童年的感觉。于是,大冷天里,带着10多岁的小女儿特意跑到了村头的小学校,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人感慨万千。儿时不经意间种下的小树,已如我们一样长大又要慢慢变老。除此以外,整个学校焕然一新,低矮松软的小土房被坚实的砖房取代。校园整洁开敞,没有了烂泥巴,操场围也起了校墙,四周不再是过去由小树林和农田天然筑起的围墙。冬天的阳光照到雪白的墙面上,那抹耀白却刺痛了我的双眼,过去的往事仿佛就在眼前……

8、武功山上,弧形的山脊

人在山脊上走,恰好可以来个剪影。

要是股票也是这种走势就好啦。

登山者的形态,怎么有点像猿人?

武功山弧形的山脊

    小时候,我们每天都是结伴步行上学,没有大人接送,也没有各种补课班。一个老师往往身兼几职,既教语文也教数学,外加自然课(小学教育中一门重要的科学启蒙课程),留的作业就是几道计算题,再把生字生词写5遍。那时候,每天都有体育课,名字极其形象,叫“活动课”,大家要么在操场上玩,要么就是跑到田间地头抓蛐蛐、采蘑菇、荡秋千……

9、贵州镇远,七孔桥

贵州有很多拱桥,知名的如荔波小七孔。去过,但没有拍到比较满意的照片。

这是镇远古镇,离湖南凤凰不远,但比凤凰安静太多。

希望它永远这么宁静。

贵州镇远古镇

    大自然永远是满足孩子们好奇心的乐土。有时候,体育老师还领着我们跑到2公里的旷野抓大蝈蝈、采野果子,教我们如何用小柳枝作画,远处巍峨蔚蓝的阴山就是背景,溪流边那片温润细软的河滩沙地就是我们天然的画纸。偶尔,还会有模有样地帮农民伯伯们干干活儿。

10、成都,武侯祠的围墙

完美的弧形走势,和自然趣味相识。

成都离我老家很近,去过几次。

气候得宜,人美,天堂。

成都武侯祠

如是。

    冬天值日是一件责任重大、却又叫人头疼的事。天黑漆漆的就得爬起来,提前到学校。除了打扫卫生,一个重要的任务是要把班级的火炉生好,以迎接新的一天。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储备的干柴会发潮发湿,很难点火,甚至老师同学们都到齐了,教室内还在到处冒烟。每每遇到这种事,弄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了保证冬天取暖,学校要求秋季开学报到时,我们每人上交15公斤的干柴,不太干的要扣减份量。因此,暑假期间,就要提前备好、晒干。

    那时候,虽然苦些,但我们过得很充实,有激情,或者说是豪情满怀,觉得自己也可以和大人们一样,做一些有意义的“大事”。记得有几年内蒙古西部大旱,学校要求署期上交一些诸如车牵子等耐旱易生植物的草籽。每人至少3斤,据说是准备让飞机统一向荒野和沙地喷撒这些种子。为国分忧,为家乡添彩,对我们这些戴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们来说,是多么令人骄傲的大事呀!只交3斤草籽,怎么能够?

    一到仲夏,西北就开始执行“夏令时”,中午12:00放学,下午2:30才上课,6:00放学,晚上9点以后太阳才落山。午间2个半小时,大人们往往要午休,而我们这些孩子根本就不安份。不是跑到村边的水塘里游泳,就是潜入小树林去打鸟、抓毛毛虫、爬树摘下厚实诱人的榆树芡,满把满把往嘴巴里塞,在炎炎烈日下忙的不可开交。当然,也免不了会出现一些令人生厌的恶作剧。比如有小伙伴把打到的小鸟带到班级玩,吵醒了在校午休的老师,被罚站一中午;有几个男生偷了农家的瓜,被人家追到了学校;上课铃刚响,有几个同学气喘吁吁地跑回坐位,可腿上还在淌水,被罚站一节课;老师正在津津有味地领大家朗读课文,突然一位女生惊声尖叫起来,原来一个大毛毛虫都快爬到她的肩膀上了,估计又是后桌的男生……

    每当我与女儿谈起这些往事时,她总是睁大双眼,像听童话一样问这问那么。其实,我心里最清楚,她对我们小时候的那份自由、嬉逐、欢腾、原野充满了向往与渴求。现在的孩子们生活在城市里,远没有农村孩子对大自然的理解深刻,可能是他们从小就生活在城里、被隔在了砖头水泥墙内的原故,什么花呀草呀、庄稼的,一个也不认识,这不能怪孩子。

    那年回家,发现村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变化。听说在村小学读书的孩子只有7个,我的心不禁一颤,难道孩子们都辍了学?后来才打听到原因。如今,村里的生活状况越来越好,很多家庭要么到城里买房,要么租房,孩子从小就被送进城读书,留在村里的大多是外来工的孩子们。城市的教育、医疗、生活等各方面都好,农村确实比不上。欣慰之余,却又感到有些不舍。童年是人生中最美的一段时光,也许乡下与旷野,才更会令人生出天性中的那份童真与质朴来。孩子们一旦走进城市的繁华,就意味着远离了旷野的宁静,他们与大自然亲近的机会越来越少。

    话虽如此,我还是真心祝福那些入城的孩子们,包括仍然在村小学读书的外来工的孩子们,都能由纤弱的幼苗长成一颗一颗参天大树。

    (二)我们皆因爱与生,因希望而活着

    春节回来后,朋友同事总免不了相互向候、交流一下各自老家的情况。总结起来,回家乡过年的,大体有这么几种情况:一般是假如父母健在,那里的亲人多,热闹,因此都要回老家团聚。有些孝顺的子女,还把父母从老家接过来一起过,这是第一种情况。第二种是如果父母已经不在世,就与岳父岳母一起过。第三种情况是如果双方老人均去,只有夫妻独自过年了,或者到自己的孩子处一起过………凡此种种,无论怎么一个过法,其实每个人想要的都是亲情和在此基础上的团圆热闹劲儿,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不幸的事也常在身边。两年前的腊月28回老家前一天,我还参加了一个葬礼,是一个朋友的母亲逝去。60多岁正是该享享福的时候,却突然离开了尘世,真是令人感叹,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过短暂与脆弱。他当初的一句话,让我们一生难忘:“我妈活着的时候,总嫌她唠叨,有时候还有些烦。如今想要照顾她、哪怕多陪她唠唠嗑都没有了机会。最后悔的是拥有的时候不懂的珍惜,失去了才发现……。”

    我知道,他最想说的就是乘父母健在,尽量多陪陪他们,免得将来留下悔恨与遗憾。

    人生短暂,岁月无情,什么也无法替代感情!父母是一座山,哪怕你已经五六十岁了,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父母是一个依靠,他们在,家就在。一旦他们不在了,家的概念就会变样,亲戚们相互走动或逢年过节围坐在一起的时光会日渐稀疏,纵然是兄弟姐妹,能够聚在一起的时候也同样会少许多;父母是一个寄托,他们不在世了,儿孙们想去爷爷奶奶家,或者姥姥姥爷家的愿望,也只是想想而己。

    老人就是我们的福祉。我的奶奶活了97岁,属于典型的自然老死而不是病死的长寿老人。她的姐姐92岁时辞世,我的爷爷82岁那年离开了我们。因此,村里人都说我家祖辈上积了大德。

    奶奶为人善良,心肠好,喜欢帮助别人。小时候,我家住在村西头的一个大院子里,门口有一片平坦干净的土平台,方言叫“圪踏踏”,是一个夏天纳凉的绝佳之地。一到午后,这块“圪踏踏”上总是挤满了乡邻们,老人小孩、男人女子,一派和谐,甚是融洽,俨然是奶奶开办的一个“没有咖啡的乡下露天咖啡厅”。

    那时候,我家房后有一个开阔的大水塘(如今已被填平,盖了房子)。大人们在“圪踏踏”上乘凉聊天,孩子们就到水塘里快腾。那里是天堂,下水游泳、抓鱼、打水仗、在水边用夹子打鸟,自然是少不了节目。水塘里有鱼有蛙,水鸟成群。那些长腿的、红嘴的,尾巴一闪一闪的水鸟举步优雅,啾啾闪跳,色彩越艳丽就越机灵。没等你接近,它们就轻轻巧巧地绕飞到更远的水边。午后的水面暖暖的,到处是仰天躺着晒太阳的翻车车(学名鲎虫),弄得水面红通通一片,还有小蝌蚪黑黝黝地聚堆游动。这两样小东西,小鸡小鸭最爱吃。

    每逢乡邻们下田干活儿前,总要先到奶奶的“圪踏踏”上坐坐,乘乘凉,说说话。有这个欢乐无比的大水塘,让“圪踏踏”上的光阴平添了一份难得的风景。卖爆玉米花、高粱米花的生意人开张了,卖果干的外乡人也来了。随着嘭的一声响,铁丝网袋里蹦出淡黄色的爆米花,一堆堆一簇簇,油汪汪香喷喷,引的水里玩累的孩子们不顾身上的泥水,着急奔上岸来。当时,爆米花大部分是用粗粮爆出来的,当然也有用小麦加点糖精,爆麦粒花的,那可是最奢侈贵重的美味了。爆米花和果干都不用现金来买,都是拿自家的细粮来换。不一会儿,我们这些获得大人批准的孩子便跑回家,用小铝盆端出一盆一盆的麦粒来,咚咚跑来时的那个满心欢喜劲儿,甭提也能看出来。

    到半下午,阳光的炽热劲儿刚过,体力人就该到田里。因此,“圪踏踏”上就剩老人和孩子们。悠悠的白云掠过远处的阴山,老人们讲述着那些关于大山的传说、家乡的故事,如轻风一样美妙,如世外桃源一样久远;哪家的儿子娶了个孝顺能干的好媳妇,哪家的女儿可没嫁好人家,结亲前一定要注意考察对方的门风呀,这些经验和教训总是令人遐思不断。快到傍晚时分,大家才全部散去。 

    不一会儿,落日的金晖处处闪耀起来,那个时候,水塘里便蛙声一片,随之,牧归的牛羊也跚跚而来,悠闲地品尝着水塘里的那份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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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到了,“圪踏踏”上的美好光阴暂时告一段落,只能等待下一年春暖花开,但奶奶对乡邻们的吸引力仍然在延续着。即使寒冬时节,不少人路过我家的大院子时,仍不忘记到奶奶的屋里坐一会儿,唠会儿家常,连新嫁到村里的年轻媳妇儿们也不例外。奶奶虽然不识字,但思想并不守旧,与年轻人一样能够处的来,哪家有个忧愁烦恼的,总要让她出出主意。有时候,我不禁在想,到底是那个土平台有吸引力,还是土平台因奶奶而充满了吸引力?

    人们常说,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并非是拥有一箱财宝的人,而是他拥有了一箱财宝都买不到的东西。1995年结婚之时,妻子随我回乡。奶奶的土坑上满满的围坐了6位老太太,三娃奶奶、六娃奶奶、全忠奶奶……此番介绍结束,妻子有点愕然,谁曾想到这6位老人的年龄个个超过了70岁。奶奶的人缘极好,时髦点说是“极富人格魅力”。小时候没有在意这一点,几十年后,我才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大家都非常喜欢她,喜欢她为乡邻们创建的那个情趣无尽、与世无争的“欢乐园”。

    在记忆中,奶奶从来就闲不住。她的身体非常好,从来就没有穿过厚棉衣,那件缝缝补补的蓝布衣常年不离身,冬天也要整天开窗。她虽然是旧式的裹脚老人,毎天下午都要踮着小脚,把整个大院子清扫一遍,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大家都劝她几天清扫一次就行。她说,“干净了住着舒服,院子里乱糟糟的会让人笑话,说我们家过日子邋遢。那样,有哪个年轻姑娘会愿意嫁过来做媳妇儿?”

    奶奶一辈子勤俭过日子,连一个新鲜的水果都没吃过(当时只有桔子罐头),更别提坐过火车了(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火车跑起来那么平静,水不会洒出杯子)。她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十多公里外的娘家亲……她生于民国3年,见过国民党的部队、受过土匪与日本鬼子的抢劫、八路军吃过她做的饭。她见证了新中国的崛起,沐浴了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她一生饱经沧桑,但从没有住过医院,有病了也仅是喝片索密痛(一种止疼片)。 

 她经常后悔地说:“听说土匪要来,我们这些女人就吓得跑到了村外的庄稼地,此前会把耳环塞到墙角的老鼠洞里,结果回家后再也找不到,估计是让老鼠戴上臭美去了,那可是纯银做的!如今,全国解放了,太平了,还是现在的时代好!长大了,你们要与人为善,多学本领。”她一直在教导和惦记着后辈的儿孙,我清楚地记得,八月十五家时家里做的月饼,奶奶要一直留到冬天,等我们这些孙子放了寒假回来吃,她有一颗满是慈爱的心。

    在农村,老人们一般在60岁那年就要把馆材备好,放着。每年春节回去,我们这些孙子们都盼望奶奶能活100多岁,可她总说过不去。2009年5月的一天,刚吃过早饭,奶奶就让我父亲和叔叔把早在三十几年前做好的馆材搬出来晒一晒,把妆老的新衣拿出来暖一暖,觉得自己不行了。结果一个多小时后,就真的离开了我们,永远的离开了。我从3岁起就一直在奶奶身边长大。她离开那天,我没能及时回家看她最后一眼,也没能紧握那亲切熟悉而满是老茧的双手,再次感受她的那份温暖与爱……

    我们的亲人终归有离开我们的一天,我们皆因爱而生,因希望而活着。以前,我一直以为,我还没有长大,还没有能力给奶奶买水果和好吃的,没有能力陪她坐一次火车;我一直以为,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办到;我一直以为,她会永远在老屋里等我,无论何时,只要喊一声“奶奶,我回来了”,那个亲切的人便会欣喜地奔出来。然而,我错了。 

    多少次,我在梦中回到了家乡;多少次,我走进了那熟悉的老屋里,热乎乎的小土坑正冒着泥土的芬芳,随时准备为多年在外的游子消除满身的疲倦;多少次,在梦中依入你的怀抱,听那过去的故事,忍不住毫无顾及,哭出声响。

    “奶奶,我回来了。现在我有能力了,您不是还没有吃过新鲜的水果吗?我给您带了大筐大筐的草莓、香蕉、樱桃,还有荔枝……多的数也数不过来,叫都叫不出名字来。您不是还没有见过火车,出过远门吗?我要接您一起去坐卧铺火车,甚至是飞机,让您亲身感受一下它们为什么跑起来是那么的平静,连杯子里的水也不会晃出去……”

    然而,当我以为拥有了太阳的时候,却不知早已丢失了明澈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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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膝下共有6位子女,6个孙子,10余个外孙,她的大女儿(我的大姑)今年已经90岁。如今,我们的大家庭差不多上百人了,但是再也找不到那童年的美好时光了,后辈们也永远失去了她给予子嗣们的无限温存与慈怀。

    草枯了又绿,花谢了又开,走着走着,时光就薄了;许多梦做着、做着,就断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再也找不到奶奶,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回不到“圪踏踏”上的那些难忘的光阴里。上苍啊!你既然给予了我们生的希望,但为什么又要安排那么多死亡与离别的哀痛? 

    多少次,在梦中,我又回到了家乡,老屋里空空荡荡,“圪踏踏”同样空空荡荡,只有老院门口那记忆中的“圪踏踏”的影子在风中徘徊舞动。

    多少次,我在梦中回到了村头的小树林,向着太阳奔跑,向着青草地奔跑,踏着童年的脚印,只为寻找那逝去的年华与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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